城市噪音考验你的耳鼓

2019-11-04 10:46 静之源官方
居住在城市,你就要面对城市的噪音对你耳鼓的考验。在城市,如果你居住的地方庭前植有几棵树木的话,当然也能听得到几声婉转的鸟鸣,城市飘雨的季节有时潇潇雨声也会冲击你的耳鼓,但是,即使是我们有幸能够领受到这些微小的、淡薄的声音,它们也仿佛失去了自然的、原有的韵味和节奏,不仅难以给我们留下什么鲜明的听觉印象与记忆,而且,更多的时候它们是被淹没在城市的各种声响之中……
 

有人把这种城市的声音叫作“市嚣”,并说:“能溷市嚣者,方许游名山”,其中“溷”与“混”的意思相同,这显然含有作为生命主体的个人对这“市嚣”,是需要有一种承受、面对、忍耐的能力的意思;而这所谓“市嚣”者,也绝非是什么诗人笔下的“明朝深巷卖杏花”那种清绝、优雅、可人的声音,而是每日都要塞满你的听觉空间的市朝中的烦心、恼人、喧哗、杂乱、吵闹之声。
 
西哲叔本华在《关于思考》和《关于噪音》两文中,提到过他对城市市声喧嚣的异常嫌忌和憎恶。叔本华把这种噪音看作是每天必得要忍受的折磨,以至于叔本华愤怒地说,这马鞭声“实是最不可恕、最可恨、最可耻的噪音,它夺取了人生一切的安静和思虑”,“它闯入思想家的冥想境界,就如同一把利剑刺在身上一般,其破坏性之大、痛苦之甚,实难以言喻”,“真正思想的杀戮者是马鞭声”。
 
而且,康德、歌德、利希田堡、约翰·保罗等思想大家,都有过类似的对各种“噪音”的控诉。
叔本华所说的这种城市的噪音,有一定的时代生活的特点,而且,这也是他作为思想家的一种心理感受,对于一般人而言,也许没有这些思想家这样的敏锐的感受,抑或感之不强烈,但是,生活在今天的后工业文明的现代社会中,我们每一个人所遭受到的各种噪音的戕害,早可以说有切肤之痛了。
 
台湾著名散文作家余光中先生,终日生活于现代大都市,对现代文明所带来的各种噪音的污染和危害,可谓感触尤为强烈,而关于大都市人们生活中所要受到的这种有害噪音的强烈冲击,余光中就写有《你的耳朵特别名贵?》、《催魂铃》、《娓娓与喋喋》这样三篇文章。
 
然而,在我看来,余光中对城市噪音的批评,不只是生活于现代城市的一个个体生命的内心感受,而是集中代表了当代所有都市现代人面对城市噪音的生存的一种困境和忧思,并把这种忧思意识向世人做出了深刻的表达和倾吐……
 
我们每一个人或许在家庭生活中都有过被急骤而毫无道理的电话铃声侵扰的经验,而这电话铃声往往是不邀自来,它登堂入室,直捣你的耳鼓,无论你正在做着什么,都得放下来向它“交耳”。从此你的沉思也好,你的生活的安静也好,都被打破;甚而有时长时间无来由的电话铃声使得你的耳根不得清净。
 
所以,余光中要说电话是现代生活的催魂铃,“现代人的家里,肘边永远伏着这么一枚不定时的炸弹。”再环顾我们的周围环境,随处听到的是播放的流行音乐声、建筑施工声、工厂中发出的尖利的金属的轧击声(即使在我写作此文的时候,我的耳边仍然不断传来我的居所旁一个小型工厂的机床的轰鸣声,并不时地打断我的思绪)……几乎难觅清净之地。
 
有人说,我们有一种经济的知觉(节省)原则,对于那些讨厌、烦人的噪音,只要时间一久,它们就会在我们的知觉中消失。我非耳根圆通之士,时间既久,非但未觉那些无端的噪音消失了,反而更感饱受噪音之苦,“噪音害人于无形,有甚于刀枪”。惟一聊以自慰的,如尼采所言:“我们应体、面、线、因与果、动与息、形式与内涵的要求,而将自己安排在一个能适应的世界。若是没有这些信念,便无人能够生活下去……”
 
无疑的,噪音属于环境污染的一种。但它更多的是今日商业消费文化的产儿。我记得,十九世纪一位外国作家就曾尖锐地指出过,人们盲目地崇拜商业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商业是天上一切邪神中最喜鼓噪的一位,它的报刊、招贴、广告等等,充满着夸大不实的嘈杂的商业宣传,而且这些工具还在向着我们每一个人,不断地、连篇累牍地制造着各种商品,还有假货的噪音……
 
今天,的确是一个喧哗的时代,世界充满了各种喧嚣之声,我们惟一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对此,有人选择了逃避,或静修心斋,但这仅仅是因时权宜,而根本的方法,我想,是希望我们的工业、商业的发展,多一些人文关怀,多一些人本色彩,使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够享受到拥有宁静生活的权益,而这,原是一个社会文明、健全的标志啊!